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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濮阳县:一起案件缘何两个罪名?

来源:中国新闻日报 发布时间:2024-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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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居住在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昌湖街道办事处的朱艳红向本报发函述称,其丈夫徐钢某遭受濮阳市及下辖濮阳县有关司法部门枉法审判,以致深受伤害。“濮阳县法院欺上瞒下欺压百姓。玷污法律的尊严,混淆是非制造冤假错案,刻意逃避上级法院的监督,希望社会对此予以关注。”朱艳红在信函中说。

户外大屏起争端

根据朱艳红所发信函材料陈述,其丈夫徐钢某所遭受司法审判不公,缘于徐钢某与人合伙运营的一个户外大屏所引发。2013年6月,徐钢某与刘某栋、刘某福三人合伙,在处于濮阳市京开大道与胜利路交叉口东北角的旭龙大厦安装了一块户外电子大屏,对外从事广告发布等业务。因当时旭龙大厦二、三两层外墙搭有钢架,所有权为大厦业主委员会副主任安某文所有,安装大屏需要拆除已有钢架,故三人经与安某文协商并得到其同意,随后安装上自己的户外大屏。

双方按照合约履行了5年后,2017年底,刘某栋、刘某福二人退出与徐钢某的合伙经营,徐钢某独自继续经营。三人约定“以后谁负责电子屏谁交占地费”,经刘某福向安某文说明,安某文也表示了同意。2018年5月,徐钢某将之前旧的电子屏拆除,在原位置换装了一块由山东省枣庄市鼎誉广告科技有限公司购来的LED三面翻电子大屏。

据徐钢某陈述,“更换的电子大屏在安装期间,遭到旭龙大厦二、三两层业主的阻止,业主代表向我出示了一份濮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的‘(2018)豫0902民初3092号’判决书,由此得知安某文因侵占他人合法权益,被法院判决责令限期拆除其侵权的广告位。鉴于之前向安某文已经交过租金,我给安某文打电话,希望其出面进行三方调解,可安某文却始终不肯出面调解。让我先把屏拉走,过段时间趁业主不注意再偷偷安装。没办法,2018年6月25日,我和旭龙大厦二层业主代表签署了租赁合同。经过两个月的安装,2018年8月,大屏安装完毕开始通电并进行招商运营,在了解到了实际情况后,就不敢再把租金交给他了,而安某文此后以暴力威胁、恐吓等手段不断来寻恤滋事,并带领妻、女等人多次对我电子屏上的配件设施进行打砸。实际上,我本来已经交给了安某文半年的租金4.5万元,这是安某文在明知自己无正当权利的情况下,仍以不合法的身份向我索要租金,已构成违法事实。”

根据已经生效的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0902民初3092号、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9民终1814号民事判决书,在2018年3月,安某文已不是户外广告位的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其广告位属于旭龙大厦的业主所有,因此其在明知该情形下依然向徐钢某收取租金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自2018年8月起,安某文为逼迫徐钢某交纳租赁费,先后带妻子女儿等人多次以暴力砸掉防盗门和玻璃门,对机房内的配电箱、控制器、LED模块、传感器、电机、电缆等进行毁坏,徐钢某亦多次打110向濮阳市公安局胜利分局报案,并由该分局出警和物价部门现场勘验拍照记录,根据徐钢某提供的电子大屏损坏证明、维修清单等材料,物价部门作出的损失物价鉴定为 41.4693 万元,以证安某文破坏的事实。

2018年10月11日,安某文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被濮阳市公安局胜利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5日经濮阳市华龙区检察院决定批准逮捕,次日被濮阳市公安局胜利分局执行逮捕。2018年11 月6日,濮阳市公安局胜利分局向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而根据濮阳县人民法院(2021)豫0928刑初590号判决书显示,在此期间,安某文之妻程某曾向办案人员多次行贿,为使安某文的犯罪惩罚得到减轻。

此后,在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的调解下,2019年1月21日,安某文家属赔偿徐钢某45万元,双方就电子屏纠纷达成谅解协议。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安某文实施了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但认罪态度好,犯罪情节轻微,于2019年2月22日对安某文作出不起诉决定(“濮华检公诉刑不诉(2019)10号”)。

谁在操控案件审理?

但事情并未就此了结,而是出现了极大的反转。2021年7月12日,徐钢某莫名其妙的被濮阳市下辖濮阳县公安局以“涉嫌诬告陷害犯罪”拘捕,次日被该局刑事拘留,同月27日,经濮阳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濮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羁押于濮阳县公安局看守所。2022年3月14日,濮阳县人民检察院以“濮县检刑诉[2022]148号”起诉书,指控徐钢某“涉嫌诬告陷害犯罪”,向濮阳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对徐钢某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的量刑建议。

濮阳县人民法院于2023年8月17日作出“ (2022)豫0928 刑初212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徐钢某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责令其退赔安某文44.68万元。徐钢某不服,遂上诉至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聘请律师进行依法辩护。

在通阅该案卷宗材料之后,徐钢某案诉讼代理人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葛素彩提出以下辩护意见:

一、该案的管辖违反了法律规定。本案管辖明确无争议,且不存在特殊情况,濮阳市公安局指定濮阳县公安局管辖此案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

二、该案来源不明。受案登记表显示案件来源为移送,但是无移送单位、移送人及联系方式;卷宗材料无办案单位提请濮阳市公安局指定管辖的材料以及濮阳市公安局发给濮阳市人民检察院的商请函;根据濮阳县公安局对被告人徐钢某的提请批准逮捕书显示,该案由濮阳市监察委员会移送交办,但濮阳市监察委员会的案件来源及移送手续卷宗无显示。

三、濮阳县公安局办案程序违法。2021年7月9日濮阳县公安局受案的同时直接立案,对材料未审查,且办案人员直接从濮阳县监察委员会复印证人询问笔录。

四、徐钢某的行为不构成诬告陷害罪。徐钢某不向安某文缴纳租金合理合法,安某文多次破坏正在使用中的经营设备,违反法律规定,是应该被禁止的行为,徐钢某向公安机关控告安某文破坏其财物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并非捏造;徐钢某未出具虚假的证明材料,根据濮阳市华龙区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认定,徐钢某提供的证明材料仅是价格认定的参考材料,并非完全依据,另该价格鉴定的是修复费用,而不是显示屏本身价值,购买显示屏本身的价值与案件关联性不大。

五、安某文破坏行为构成犯罪。截止目前,安某文的相对不起诉决定书并未撤销,证实安某文的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华龙区人民检察院并未采信价格认定中心的价格认定鉴定结论,而是依据安某文破坏生产经营的次数对其定罪;另濮县检刑诉(2022)148号起诉书载明安某文多次采取断电、拆电表等方式逼迫徐钢某交租赁费,3次以上为多次,证明濮阳县人民检察院也认为安某文的行为构成犯罪,安某文的行为构成犯罪,则徐钢某不存在诬告陷害。

六、徐钢某在安某文破坏生产经营罪中获得的赔偿,系安某文妻子及女儿通过华龙区人民检察院自愿支付的。综上,徐钢某主观上没有诬告陷害的故意,客观上没有诬告陷害的行为,不构成诬告陷害罪。2023年12月7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 (2023)豫09刑终163号刑事裁定书”,终审裁定: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2022)豫0928刑初212号刑事判决书;二、本案发回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虽然濮阳县检察院公诉机关指控“诬告陷害”罪名不能成立,但2024年5月6日,濮阳县人民法院又以“ (2023)豫0928刑初778号刑事判决书”,以徐钢某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徐钢某经过近三年的羁押,案件背后的诸多疑点和程序上的瑕疵,让人不禁对这一判决产生深刻的怀疑。

至此,徐钢某案似乎即将终结,但整个案件的审理程序和适用法条却难以让人信服。“案件发生地是濮阳市华龙区,被告人常住地也是华龙区,管辖权应该是华龙区。但,为什么案件由濮阳县审理,濮阳市有关司法部门并未有合理的解释。我坚信这是有人操控此案,是人为故意的打击报复行为。”朱艳红说。(本报记者刘斌)

《中国新闻日报》(2024年06月21日04 版)

责任编辑:李伟